第三章      局

深秋的夜,孤月疏星,晚风催人冷.

墙外更生响起,已经五更天了.

帘内,烛火早已熄灭,想必是那蜡烛,同我一样,哭干了双眼.

他们,应该歇息了吧?

我仰首望天,一层薄霜,从我的肩头剥落……原来,已经在下霜了.

我摇首抖落了满身的银霜,却怎么也抖不尽心头的寒意.

透过带霜的睫毛,我看到对面的帘内,有人正蹑手蹑脚走出来.借着月色,我辨认出那个修长的影子是主人.

不假思索的,我迎了上去.

“水儿!”主人一愣, “你还在?对不起,刚才忘记你跟过来了.”他俯身抱起我,抚摩我的背,为我掸落身上的霜渣.

我闭上双眼,温顺的伏在他的怀中,贪婪地享受他的温柔.自从被送进容府,好久没有这样的温存了.今天是我从容府回来的第一个夜晚,他却跑来找别的女子.其实,我有好多委屈,想要跟他倾诉.难道主人看不到我背上满是香烛熏烫的痕迹么?那个变态的容尚宫,用铁链锁住我,以用香烛烫我,看我挣扎为乐.难道主人真的看不见么?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放肆地奔涌.

“水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主人在我耳旁呢喃, “我们回家吧.”他搂紧了我,将我揣在怀中.

我愿意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多少日子的委屈,只要有这一声,我便心满意足了,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我幸福地将脸埋在他怀中,主人的身体好温暖,我近得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我的心开始砰砰作跳,全身开始发烫起来.

“水儿,你病了么?”感觉到我的灼热,他将我从怀中取了出来.原来我们已经到家了.

原来狐狸也会生病的,我活了三四年,从来没病过.生病真好,生病了主人会如此关心我.我将脑袋靠在他的手心,舔着他修长的手掌,他是我最好的药.

“水儿,别胡闹.”朦胧中,感觉到主人把我放在丝被上.口中好苦,有着草药的味道,我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看到娘回来了,娘把主人带走了,因为她认为主人才是她的儿子.我想追,却不能动,我想喊,嘴却怎么也张不了……

“主人!”我从惊吓中醒来,浑身的毛皮都已经湿透了.

夕阳的余辉从窗棱的缝隙中斜斜地射进来,有种难以言语的苍凉.

“主人呢?”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猛然记起主人昨夜和容尚宫的约定.今日是武后大寿,主人被他们邀去表演了.他,能成功吗?

我疯狂地奔跑在长安街头,皇宫在哪里?皇宫在哪里呀?每次都是坐着马车去的,我不记得路.

终于,上天眷顾我,我走到了皇城门口,却看见宫门内,大臣们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的驶出.原来,宴会已经结束了……主人的车我认识,门帘上有朵蔷薇.我呆呆守在门口,望了一辆又一辆,当最后一辆车驶出的时候,我失望了……主人是走了么?还是留在宫内?他是去见水盈弦去了?还是在服侍武后?我的头疼得快要裂开,跌跌撞撞地往回走,万一主人回来,我不能让他找不到我.我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