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
　　初来人世的我,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这夜,我尾随主人来到了“琴韵阁”.
　　我的身子恢复了不少,不费吹灰之力,就轻巧地跃上屋顶.我扒开屋顶的琉璃瓦,悄悄向里面窥探.我深红色的眼睛,因为兴奋,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主人进屋了.
　　屋内等他的妇人,我认得,正是那徐娘半老的郭夫人.此刻,她云鬓散乱,两腮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见主人进来,她伸手娇笑道:“不归,你来了.今天和娘娘多喝了几杯.你快替我奏上一曲.”
　　主人在琴旁坐定,十指轻拨,那弦,便如活了一般开始跳跃.
　　认识主人之前,我并不懂乐理,跟随主人后,我也学会了听音.
　　“弹得妙!”郭夫人听了不到半曲,就急急赞道.
　　主人沉浸在曲中,充耳不闻.
　　“不归……”郭夫人见他不理,走过去,把双手放在他的肩头……
　　“滚开!把你的脏手拿开!”我在心中呐喊.
　　可是主人,没有拒绝.任凭她的手,抚过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脖子……
　　她解开了他的衣襟,她吻上了他的唇……
　　他环住了她的丰腰,他进了她的鸳鸯帐……
　　我只感觉脸上迅速充血,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而大脑,一片空白……
　　虽为狐类,我也知道这是不伦之恋.我都为他们羞愧!
　　可是,我的主人,我深爱的主人,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伴,居然和一个年长的女人……
　　我泪眼模糊的奔跑,我要阻止他们.可是我不能连累主人,在人世的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主人对她的忌惮.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我要靠脑子……
　　诡异的笑容,在我的唇边绽放.
　　我,推倒了案上的油灯,看着火苗一点点的蔓过琴弦,蹿上帘幔.红色的瞳孔,倒映红色的火光,我猜,一定美极了.
　　我听到了帐内,有女人的尖叫,我得意的笑了.我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主人的房间,慵懒地佯睡.思绪却万般零乱,究竟我的主人,是怎样一个人呢?
　　朦胧间,主人回来了.我赶紧闭紧双眼,不敢让他发现,我跟踪了他.
　　我闻到一股酒气在靠近.他抬起我满是油污的前爪,冷冷道:“不用装了,我知道是你.我不管你是谁,别妨碍我的事.”
　　我睁开双眼,望着他冷漠的面孔,委屈极了.主人从没这么严厉的对我说过话,第一次,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妇人!
　　“水儿,我想我可能被气傻了.对一只狐狸生什么气呢?呵呵.”他突然自嘲的笑起来,“只怪自己没本事,不能替娘报仇.娘!孩儿不孝!”他猛灌了一口酒,呛得眼泪直流.
　　我瞧着他忽喜忽悲的醉态,虽然我不是人类,虽然我没有切身经历他的坎坷,但是我能感受他无力为母亲复仇的悲哀.
　　我想起了我的娘.带着我捕猎,为我抓野兔,带着我盗宝,逼着我吞狐珠的娘,最疼我爱我的娘.可是我这只庸俗的狐狸不但没有继承她的雄心壮志,更无力替她复仇.纵然我修炼一千年,我又能耐那高僧如何?我感到绝望,我决定把自己为娘复仇的心,转为替主人的母亲复仇.毕竟,报复凡人,要比报复高僧容易得多.
　　那一夜,主人酩酊大醉,我陪着他哭,陪着他醉.但是我心里很清醒,我的任务就是早些驾驭法力,化为人身,好助主人一臂之力.从此,我再也不为他添乱了.
　　后来的日子里,我终于发现了主人的企图.用人类的话来说,他是在用自己的美色攀附权贵.我内心鄙视他,但是我深爱我的主人.为了帮他复仇,我眼睁睁得看着他从夫人甲换到夫人乙,从夫人乙换到夫人丁……
　　最初,我会难受,我会疯狂.可是后来,我习惯了,麻木了.我不能阻止他,我只能帮他早些结束,让他早些做回自己,早些结束这样的靡烂生活.
　　他是那些夫人的毒药,她们为他痴迷;他更是我的毒药,我为他疯狂.可是,究竟谁是他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