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的时候，我还是一朵懵懂的小牵牛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会哭会笑有了五感，也学会了观察这个世界。在大唐东的森林里，十四岁的小花妖仿佛永远地无忧无虑着。
直到我未经世事的眼睛看到他从森林里走过；那时候的他，是方寸山上修行的一个男人。面容清秀，目光清澈。
人妖殊途。他这样跟我说。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天每天牵牛花开的时候，花瓣上会有晶莹的露水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躺在河边的草地上看太阳慢慢地沉下去。一边跟梅花花妖，菊花花妖，海棠花妖还有其他的小花妖们一起幻想人间究竟是怎样的呢，然而我们却没有一个人说的清楚。
我决定穿越整个森林，去找情花仙子。她是我们之中唯一经历过人世的花妖。
“小牵牛，妖和人的确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哦。”
看着我失望的表情，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了，虽然妖和人不可以在一起，但是你可以修炼成人的啊。”
山中无日月，我不记得时间后来又过去了多久。
第二世的时候，我出生在一个官宦人家，闺名唤作潇湘。
十六岁的时候，一个云游的仙人来家中做客，带来了我的前世今生。
他，已经得道成仙了么。
依然是温和谦和的样子，却多了些许距离感。
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小花妖的时候躺在河边看着河水被落日染成金黄色的情景。
鼓足勇气，终于上前问道。
“小女有疑，先生可否为小女解惑？”
“小姐请讲。”
望着他宠辱不惊的面庞，竟然泛起一丝辛酸。他一定早已经不记得我了。
“先生，你让我想起我的前生，曾经是一朵牵牛花，爱上了一个男人，并因他进入尘间。”
他微微笑道：“这生命，本就是叵测的轮回呢。”
“然而我终于成为一个女人而不是女妖的时候，我所爱上的这个男人，却已经位列仙班了。”
他没有惊讶，只是微微叹道：“小姐长这么大，大抵也听说过一些故事，牛郎与织女亦或董永与七仙女，须得知道天人之隔了。”
天人之隔。他这样跟我说。
不顾家人的阻拦，我毅然地踏上了寻仙修道的人生旅途。
第三世的时候，我被观世音菩萨收作普陀山的蝴蝶仙子。日复一日地照顾着山上的翠竹林和荷花池。
偶尔寂寞的时候，会想起来在遥远的天宫，同样拥有永恒生命的他，会不会对着这同样变化的彩云发呆。
一日王母身边的仙女邀请菩萨赴蟠桃宴，心念一动，忽然便想去见他一眼。
天界的盛会上，觥筹交错，却遍寻不到他的身影。
菩萨慈眉善目道：“蝶翼，你所要寻的人，已经重入轮回了。”
我惊诧不已，顾不得有失身份：“菩萨，他现在何方？”
菩萨微笑不语，广袖轻拂，朦胧的情景便我的面前呈现出来。
依然是他的样子，一个冷淡慵怠的男妖，拨弄着手中的古琴。那琴的身上，深深地刻了二字：不归。
又一次的错过了么，我终于为你成仙，而你却进入了妖界的轮回么？三生三世的眼泪，终于在此刻簌簌地落下来。
我朝菩萨拜了一拜，下定决心道：“菩萨，我想再入轮回。”
我再进入轮回司的时候，忽然听到梵音唱喏：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